转自：http://www.xys-reader.org/blogs/duanhaixin
on Oct 8th, 2007
自由的伦理基础只有一个：把人当人 —–殷海光《思想与方法》
有位我非常尊敬的前辈曾经问我：给你自由，你要它做什么？
我想反问他，没有自由，我是什么？
也许在有些人看来，自由就像毛泽东眼里的民主一样，只是“手段”，不是“目的”。那么我们所有的“革命”、所有的努力，“目的”究竟是什么呢？如果目的只是“国家”的强盛，希特勒的法西斯、日本的军国主义，的确不需要什么自由的“手段”可以获得了，如果阴谋或阳谋算计得好的话，也许真能让“四海臣服”、“普天之下，莫非王土”。
问题是，如果我们只是修建金字塔的奴隶，金字塔的辉煌对我们意味着什么？鸡的屁（GDP）增长究竟是一位数还是两位数，国民生产总值排名世界第几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？我关心的是我的工资什么时候能赶上飞涨的房价？
我们的努力以追求每个人的幸福为目标，我想不会有太多人反对吧，好像马克思的共产主义也有类似的目标。一个没有自由的人（注意是人），会幸福么？在一个“物质极大丰富的社会”里，每个人都关在笼子里享用丰富的“物质文明”，这不是个大猪圈么？
如果自由不是目的、只是手段，那么请问前辈，什么“手段”可以代替“自由”，而让人感到幸福呢？
自由对我来说，它是幸福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，它是人之所以为人的尊严。我的自由受到了侵犯，就像我的人格受到了侮辱，让我感到屈辱，让我愤怒。
我真的没有自由吗？
卢梭先生认为，“生而自由，却又无往而不在枷锁中”。可是，我真的“生而自由”吗？
人们总是容易看到身边的围墙，却看不到禁锢在自己头脑中的铁丝网。
看看我们“灿烂”的传统文化，古汉语中哪个字代表“自由”？儒家经典里有没有“自由”？我理解庄子的无何有之乡，那只是虚幻的、心灵的自由，却没有行动的自由；遁隐山林、故作潇洒的竹林七贤，也不过是消极避世而已，没有过主动地争取过自由。自由在暴力、传统、宗族的压制下已经无处藏身，如今只剩下一些犬儒，谨小慎微地呵护着内心的一点自由，不敢出声了。
中国历史上也许有过自由的时代。春秋战国时期，史官秉笔直书，如果得罪了国王还可以逃到敌国去，那时也许还有一些自由存在。可是一旦“天下一统”了，反对者就无处藏身。从此，赤裸裸的暴力、吃人的仁义道德把自由赶到山林里，于是不同的声音再也发不出来。历代君王们梦想“统一”，也许其中一个原因竟在于此，至今或许依然如故。对于我一个平头百姓来说，“统一”有什么意思呢？我的“户口”在这里，连迁徙的自由都没有；那被统一的国土，对我来说与异国的领地何异？
民国时期军阀混战的时代，被罗素称为中国最自由的时代。旧的暴力政权土崩瓦解、新的暴力还在孕育，西方各种思潮奔涌而至，知识分子的思想得以充分解放。清华大学和北京大学度过了一段辉煌的时期，诞生了多少思想的大师。
陈寅恪先生所主张的“精神独立，思想自由”，看似简单的几个字，却如此艰难。孕育大师的年代结束了，留给自由的时间如此的短暂，迎来了对自由来说最黑暗的时代，自由主义成了贬义词。在西方被视为女神的自由，在中国却成了瘟神。
祖祖辈辈耕种的土地“公有”了，所有的生产资料和生产工具“公有”了，其实不过是被一个集团霸占住了。集团以外的所有的人要仰其鼻息以求得果腹，只有为强权歌功颂德的自由。秦始皇当初可能不敢想象，管仲也许不会想到，他所设的“管仲陷阱[1]”在几千年后，借着外来的和尚念的什么主义的经文，被发挥到了极致。
东方红，太阳升，一个大国改朝换代了，却只有一个自由人站了起来。
那个恶魔的时代终于结束了。我们唱着春天的故事，找回了曾经有过的一点可怜的自由，然而很快被扣上“资产阶级自由化”的帽子。这个思潮不正确、那个思潮应该批判，只有什么主义才是普遍真理。难道全中国只有一种思想是“正确”的吗？请告诉我正确的评判标准是什么？不要总拿个这个主义、那个祖宗，事先制订一个正确的世界观和正确的方法论，按照这个世界观去编造历史、编造新闻，给所有异己者网罗各种莫须有的罪名，什么“份子”、什么“暴徒”。
实在听厌了“统一思想”，全中国都要统一到一个人的思想上来。难道全中国都要靠一个人的头脑来思想吗？
如果2008也是一座金字塔，只是为了炫耀权力的辉煌，修筑金字塔的我们，辉煌有什么意义？“同一个世界、同一个梦想”，究竟又是谁的梦想，又是怎样的世界？
“我宁愿在地狱自由地行走，也不愿被人囚禁着参观天堂”。可是林语堂先生，如果您能够看到别人在天堂自由行走，而自己被囚禁在地狱，不能思想，不能言语，又会感到怎样的屈辱？
[1]段建中的博客文章：我们的奴性是这样炼就的！推荐《管仲陷阱》
http://blog.sina.com.cn/s/blog_4a8779b901000b2u.html